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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特色渔业发展之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百废待兴，渔业进入恢复发展阶段，经过1950～1952年三年恢复期，渔业产量从52.4万吨增加到184.4万吨，超过历史最高水平。之后渔业生产有较大发展，到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渔业产量达500多万吨。但是，由于同期中国人口快速增长和需求不断增加，水产品供应严重不足成为社会关注的重要问题，而当时渔业的主体捕捞业（约占总产量70%）所依赖的近海主要传统经济种类资源衰退现象逐渐凸出，中国渔业持续发展遇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战。中国社会各界正视了这些问题，在发展中积极探索适应中国国情的渔业发展之路。

### “以养殖为主”的发展之路

在发展之路探索过程中，“超前的思想准备”使中国成为世界上最早认识到水产养殖将在现代渔业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国家，也是通过干预水域自然生态系统来提升食物供给功能方面获得极大成功的国家，为世界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板。早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为了增加水产品产量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中国渔业管理部门对如何发展渔业展开了热烈讨论：应该以捕捞为主？还是以养殖为主？1958年，国家水产部负责人在中共中央主办的《红旗》杂志发表了《养捕之争》的文章。1959年，根据中国共产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两条腿走路”精神，渔业管理部门提出“养捕并举”的指导思想。这是世界上首次在国家层面上把水产养殖放在与捕捞业同等重要地位上，认识到单靠渔业捕捞不能满足人类对水产品的需求，特别是不能满足像中国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国需求，需要发展新的生产方式。与此同时，1958年钟麟团队攻克鲢、鳙等“四大家鱼”的人工繁殖技术，带动了规模化养殖技术和学科的发展，“坚实的科技支撑”促进了水产养殖业普遍而广泛的发展。1978年10月，《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千方百计解决吃鱼问题》，“养捕之争”再次被提及。1980年4月，时任国家领导人在《关于编制长期规划的意见》谈到：“渔业，有个方针问题。究竟是以发展捕捞为主，还是以发展养殖为主呢？看起来应该以养殖为主”。198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放宽政策、加速发展水产业的指示》，明确了中国渔业发展要实行“以养殖为主，养殖、捕捞、加工并举，因地制宜，各有侧重”的方针。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颁布实施，确立了“以养殖为主”的渔业发展方针，“正确的发展决策”极大地推动了水产养殖业的快速发展。生产者、研究者和管理者没有回避快速发展带来的问题，随着淡水和海水养殖病害相继暴发，规模化生产的“健康养殖”“生态养殖”理念油然而生。进入21世纪，在国家重点基础研究计划和战略咨询研究项目支持下，提出了系统的发展新理念（如碳汇渔业）、可持续发展新目标（高效、优质、生态、健康、安全）和发展新模式（建设“环境友好型水产养殖业”和“资源养护型捕捞业”），“清晰的发展理念”保证了规模化水产养殖健康、持续的发展和产出。在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中，中国水产养殖业产量大幅度增加，渔业产量中养殖与捕捞之比从1949年约5∶95（养殖产量仅几万吨）和1985年的45∶55（养殖产量363万吨）增加到2020年的80∶20，养殖产量达5224万吨。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 2016）高度赞扬了中国水产养殖贡献：“2014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水产养殖业对人类水产品消费的贡献首次超过野生水产品捕捞业”，“中国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产量贡献在“60%以上”。至此，“以养殖为主”已成为中国渔业发展最显著的特色。总结“以养殖为主”的发展过程，“超前的思想准备”“坚实的科技支撑”“正确的发展决策”和“清晰的发展理念”成为水产养殖规模化发展的强大驱动力，产生了巨大的产业效应，这不仅标志着中国渔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水产养殖成为渔业的主体；同时，也带动了世界渔业发展方式的重大转变，为中国和世界现代渔业发展践行了一条崭新的道路。预计未来，水产养殖占渔业产量的比例会进一步增加，“中国特色”也将会持续和发展。

### 中国特色水产养殖种类结构

在“以养殖为主”的发展过程中，中国人民结合以往的经验积累走出了适合国情特点的水产养殖发展之路，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水产养殖种类结构。这个独具特色的产业种类结构与四大驱动力保证了中国规模化水产养殖健康、持续的发展。研究表明，中国特色水产养殖结构的显著特点是种类多样性丰富、优势种显著、营养层次多、营养级低、生态效率高、生物量产出多。与世界其他主要水产养殖国家相比（2014），中国水产养殖种类同时兼备多样性丰富和优势度显著的特点，这是世界唯一，含养殖种类296个、品种143个，合计为439个。其中，淡水养殖种类为139个、品种75个，合计为214个，鱼类占绝对优势，草鱼、鲢、鳙、鲤、鲫和罗非鱼排名前6个种类养殖产量占淡水养殖总产量的69.6%，其次为甲壳类、其他类、贝类及藻类；海水养殖种类为166个、品种64个，合计为230个，以贝藻类为主，牡蛎、蛤、扇贝、海带、贻贝和蛏6个种（类）养殖产量占海水养殖总产量的71.3%，其次为甲壳类、鱼类及其他类；不投饵率保持较高的水准，为53.8%（淡水35.7%，海水83.0%），营养级低且较稳定，为2.25（淡水2.35，海水2.10），远低于欧美国家以鲑鳟等鱼类养殖为主的营养级3.0以上的水平，表明中国水产养殖生态系统有较多的生物量产出。事实上，这是一个既能提升水生生态系统的食物供给功能、又具有显著生态服务功能的结构，预计在一个较长的时期里不会发生根本的改变，从而使中国特色的水产养殖相对稳定，有利于可持续发展和产出。

### 绿色发展与新生产模式探索

在中国特色水产养殖发展过程中，“高效、优质、生态、健康、安全”已成为可持续发展目标，建设“环境友好型水产养殖业”成为新的发展模式，2019年经国务院批准、十部委发布的《关于加快推进水产养殖业绿色发展的若干意见》为未来发展进一步指明了方向。因此，积极发展因地制宜、特点各异的健康、生态养殖新生产模式，寻求与生态环境的和谐成为新的追求和任务。稻渔综合种养和多营养层次综合养殖是淡水养殖和海水养殖两个有代表性的新模式。稻渔综合种养，是在中国有悠久历史的“稻田养鱼”的新发展，充分发挥水稻与鱼、虾、蟹、鳖等水生动物在同一个生态系统中共生互利的生态效应（清除杂草、减少病虫害、增肥保肥、降低二氧化碳和甲烷排放等），减少化肥和农药使用，生产优质水稻和渔产品，是一种农渔共利的生态生产方式。多营养层次综合养殖，实际上是中国明末清初盛行的“桑基鱼塘”综合养殖方式的现代新发展，从生态系统水平上探讨不同营养层次生物在系统中对物质的有效循环利用，从综合生态系统多种服务功能（包括食物供给、气候调节及文化服务等）层面上探讨最佳的养殖产出。这两个新模式的共同特点是理论基础扎实、应用技术成熟、经济社会生态效益显著，引领了中国具有突出生态特色的新生产模式发展。持续发展类似的新模式、解决好养殖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矛盾是一项十分艰巨的管理与科技任务，当务之急是建立区域养殖容量评估体系和水产养殖容量管理制度，实施这些重要举措将为环境友好型水产养殖业和新时代渔业绿色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的科学基础。

### 捕捞渔业资源管理与养护

水产养殖业的发展促进了捕捞渔业产业结构调整，转移了大量富余劳动力，缓解了野生水生生物资源衰退的压力，使渔业资源的有效管理成为可能。自1995年，中国渔业主管部门相继制定并组织实施了海洋伏季休渔、长江禁渔期、海洋捕捞渔船控制等保护管理制度。但是，由于市场放开和利益驱使，捕捞渔船数量大量增加，过度捕捞造成渔业资源严重衰退，渔获物的低龄化、小型化、低值化现象严重，捕捞生产效率和经济效益明显下降。同时，人类活动致使水生生物栖息地遭到破坏，水域生态环境不断恶化，水生生物的主要产卵场和索饵育肥场功能明显退化。为此，2006年国务院印发并要求认真贯彻执行《中国水生生物资源养护行动纲要》，提出渔业资源保护与增殖、生物多样性与濒危物种保护、水域生态保护与修复三大行动及其保障措施，为全面提升水生生物资源养护管理水平提出了奋斗和实施目标。2013年，国务院印发《关于促进海洋渔业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并召开全国现代渔业建设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再次强调海洋生态环境保护，加强水生生物资源养护，严格执行海洋伏季休渔制度，严格控制近海捕捞强度。同时，强调推进现代渔业建设，对于保障国家食物安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维护国家海洋权益、加强生态环境建设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2017年，农业部发布《全国渔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提出到2020年国内海洋捕捞产量控制在1000万吨以内，全国海洋捕捞机动渔船数量、功率分别压减2万艘、150万千瓦的发展目标。在此基础上，又提出实施海洋渔业资源总量管理制度和被称为“史上最严”的休渔制度，所有海区的休渔时间延长至3～4.5个月。经过20多年的不懈努力，管理者与生产者共识正在达成：“人类发展活动必须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为捕捞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然而，同世界各地—样，渔业资源恢复是一个复杂而缓慢的过程，渔业资源管理与恢复受诸多不确定性因素和生态系统复杂性的影响，要达到预期的目标依然任重而道远，需要坚持不懈，不断探索适应性管理对策。经过70年的探索、徘徊、调整和创新，中国渔业走出了一条具有显著中国特色、以养殖为主的发展之路，颠覆了渔业传统的发展方式，在解决吃鱼难、保障市场供应、提高农产品出口竞争力、增加农民收入、调整农业结构、转变生产方式、优化国民膳食结构、保障食物安全、缓解水域富营养化和应对全球变化等诸多方面，为中国乃至世界做出重大贡献。展望未来，中国渔业必须遵循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践行“大食物观”理念，坚持渔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协同共进，大力促进渔业生态文明建设，建设环境友好型水产养殖业和资源养护型捕捞业，促进增殖渔业和休闲渔业新业态的发展，努力实施绿色低碳、环境友好、资源养护、质量安全的生态系统水平渔业管理，学科发展势必要应对这些国家重大需求和中心任务，微观向分子生物学深入，宏观向生态系统拓展，以保证中国特色的渔业健康、稳定、持续和绿色高质量发展，为中国和世界做出新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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