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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振义的办公室里，挂着这样一幅画：一棵参天大树，每片叶子上都贴着一张灿烂的笑脸——那是王振义近百名学生集体送给他的礼物。  　　笑容，是人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的谢意与祝福；绿荫，象征的则是荣誉背后的精神传承。  　　就在这幅画前，王振义谈起了他所理解的价值追求和人生感悟。  　　精神贫穷，不是真富强  　　记者：您做了66年的医生，这些年您感受到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王振义：我们国家医疗水平的提高很明显。比如说天花病，我刚毕业的时候，我们医院里有两个楼层收的都是天花病患者。现在呢，天花病没有了，白喉也几乎没有了；我年幼的时候，祖母因为得了伤寒去世，伤寒这个病现在很少，可以打疫苗预防。过去有些看不好的病，现在都能看好了。就拿我研究的急性早幼粒细胞性白血病来说，从前都觉得是绝症，现在80%的病人可以延续10年以上的生命，这不是很大的进步吗？  　　记者：医疗水平进步得益于国家富强。  　　王振义：我今年90岁了，亲历过国家被侵略、被占领的年代。那时候中国人受欺负，就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实力比人家落后得多。所以，从念书的第一天起，我脑子里就有“科学救国”的想法，就想搞好科学，让我们国家快点富强起来。这种爱国心是人类很自然的感情，没有哪个国家的老百姓说，“我的国家差一点没关系”。即使国家再小、再穷，人民都非常尊重、热爱自己的国家，你如果说他（她）的国家不好，他（她）是会生气的。  　　记者：追求国家富强，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振义：就算我从10岁开始懂事，到现在也有80年了。这80年中我有个深刻的体会：只有国家富强了，才能得到其他国家的尊重，中国人才能真正做有尊严的人。  　　当然我说的富强，不光光是经济的富强，还有文化和道德的富强。一个国家如果只讲钱，只讲军事，那它只能是个精神贫穷的国家，或是仗势欺负别人的国家，谈不上真正的富强。  　　成为“牡丹花”后要保持清雅  　　记者：冯骥才先生曾说过，国家的价值观中不应该有“钱”的影子，因为钱是需求而非追求。如果把需求作为追求，就会产生很多问题。  　　王振义：喜欢钱很正常，几乎没有一个人说，“我就穷着吧，房子也不要，钱也不要”。荣华富贵是可以争取的，但你用的方式应该是文明的、道德的，要有底线，这样获得财富才是光荣的；去偷、去抢，或是用不道德的方式，那太可耻了。如果一个人富了以后，还能保持简朴、简单的生活，是很让人佩服的。乔布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也一直这么要求自己。  　　记者：所以有人称您是“三院院士”，除了是中国工程院院士，还是“精神院士”、“道德院士”。听说您家的客厅里挂了一幅画，叫《清贫的牡丹》，它是不是寄托了您的精神追求？  　　王振义：牡丹象征着荣华富贵，“清贫的牡丹”意思就是我们都应该用清白和道德的方式去奋发图强。成功了的同时不要忘记别人。我得到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还有这个奖那个奖，但我把这些都看得很淡。因为有些奖项只给了研究中起主要作用的那个人，其实一个研究团队有好多人，他们都没得着奖。 下转3版（上接第1版）一个人奋发图强，成为一支牡丹花后，要保持清雅，要帮助别人，这样我们的社会才会更温暖，才会更文明。  　　一直向前的动力——信念  　　记者：最近几年，医患矛盾令人关注。本该是携手共同对抗病魔的医生和患者，却产生了彼此的不信任甚至对抗，发生了一些令人痛心的不和谐事件。  　　王振义：我觉得医患之间的矛盾永远存在，不会消失。医生和病人之间总是有隔阂的，什么隔阂呢？病人希望到医院马上有人给看病，马上就治好。你到急诊室去看看，都是如此，每个人都急得不得了。很多人不懂，有些病是没有办法看好的，或是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看好的。所以，这个矛盾永远存在。  　　记者：“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除了看好病之外，老百姓希望获得的还有医之德、医之爱。  　　王振义：所以，医生们应该问问自己，有没有尽到一个医生的责任？你做医生的目的是什么？有的人做医生是为了多赚钱，这显然不对。医生要端正自己从医的目的，这个目的就是治病救人，不能把钱放在第一位。当然，社会给予医生的待遇也要合理。  　　我夫人是一名儿科医生。她对小孩非常和善，即使非常严重的病人，不能挽救了，她都在旁边守护着，小病人都很喜欢她。我自己也有这种体会，你对病人用了心，病人对你的感谢是无法形容的。  　　同时，病人也应该理解医生的辛苦，医生付出了很多，做了不少牺牲。我一直对家人很内疚的是，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没有在夫人身边照顾她，因为我在给别人看病。今年春节，瑞金医院里放了一个小片子《爸妈去哪里》，都是医生的孩子们在问：“妈妈，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啊”，“爸爸，为什么你没空陪我去玩啊”……听到这些话，做父母的心里真的很难过。  　　所以，医生和病人还是要相互谅解，相互帮助，和谐就是这么来的嘛。  　　记者：您90高龄了还在搞研究、教学生，让您脚步不停、一直向前的动力是什么？  　　王振义：两个字——信念。  　　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由心里怎么想来决定的，哪怕是做坏事情也要先动坏脑筋吧。所以说，一个人要实现自己的价值，完成一些事情，如果没有信念和信仰，我觉得很难。  　　说到底，我们的价值观就是一种信念。有的人说“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其实它关乎你的一言一行。从小，我父亲就教育我要做个有用的人，这就成了我一生的信念和追求，我所有的奋斗和努力都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活得很带劲。一个人，没有信念可不行。      来源：解放日报头版 2014.3.3      原文：价值观就是一种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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